一诺:教育中重要的东西,都是看不见的

2019 年 7 月 3 日

这是一土教育的第 381 篇文章

一土教育 | 内心充盈 乐天行动

构建可复制的成全式教育生态

内容来源:2月底,一土嘉年华ETUx教育论坛,一诺开场演讲 内容整理:陶米 文稿修改:Sue

今年,是我们第三次做ETUx了。

 

如果用一个主题和大家分享,我觉得这些年,我看到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而且越来越清晰。它在很多层面存在:

01

个人层面

很多人知道我,都是因为我有很多所谓光鲜的标签,清华、留美博士、麦肯锡等,这是看得见的,在座的各位也有很多看得见的标签。

但是每个人都是很复杂的,都有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我们不是因为行业、性别、年龄、地域来的,而是因为我们内心的某种感动,这就是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我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冰山,真正看不见的是在冰山下面的东西,特别是自我认知。所以如果是好的教育,它应该是去发掘、保护和激发这些看不见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一土从一开始就要践行“培养内心充盈的孩子”的理念。我希望我们在冰山下面是充实的、完整的。

探索教育的水下冰山

 

02

教室层面

教室里有课程、有老师、有展示,这是看得见的。

但做教育这几年,让我有了一个特异功能,我走进学校就可以基本上看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个教室里面最重要的事情,是对孩子们来说的安全感。安全感是任何教育发生的基石。

安全感是任何教育发生的基石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教育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安全感,有时候甚至是刻意地去破坏这个安全感。但是如果孩子在这个环境里体会不到安全感,他们就不可能和成人发生亲密的关系;没有亲密的关系,他们也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学习。

我把安全感提取为四个词:亲密、真实、平等和安静,这样一种关系才是教育、和学习得以真正发生的基石。在此基础上,孩子才可能有自信,才可能谈学业。这是看不到的东西,但是它在整个教育里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一土教育教研副校长Brad与孩子们在一起

现在教育里经常讲到的一个词是社会情感学习(social emotional learning),它经常被认为是和知识学习相对立的,是单独的一种学习方式。但我去年去美国的时候和一位在美国做了40年的老校长聊天,她说了一句话,让我特别有触动。她说:“All learning is social, all learning is emotional.”即所有的学习都是社会的,所有的学习都是情感的。

我想这对我们,特别是对中国人来讲,可能挺难接受的,因为我们认为学习是枯燥的,学习就是学习知识。但我觉得对学习的这样一种见解,才是学习的一个底层真理,是人和动物的一个本质区别,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学校里追求的远远不止是知识的原因。

 

03

学校层面

如果看绝大多数人对学校的要求,大部分是关于硬件的,比如校舍、硬件配置、科技等等,这些是看得见的。

那么什么是看不见的?看不见的是成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两所学校拥有同样美丽的校舍、同样了不起的硬件,但是其中一所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互相猜疑、互相控制的;在另一所校园,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互相信任、互相喜爱的,二者的教育成果会完全不一样。这种话说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意义,有人会说“这不是常识吗?”但现在的实际状态是,这种常识并不常见。

这张图一直很打动我,图中是我们和家长坐成一个圈,在开家委会的会议。这张图带给我的感受是非常温暖的,即我们成人和成人之间是不是也会有这种真实的、亲密的、平等的和安静的关系。

在最开始创立一土的时候,大家对PBL、项目制学习特别崇尚。我记得我当时和美国的一所以PBL项目制学习著称的创新学校——美国圣地亚哥High Tech High School 的一位负责组织发展的管理者聊天,他说他每次到中国来,总有各种各样的教育局工作人员或者校长向他咨询是否可以做这所学校的中国分校,他说:“大家其实都没有搞清楚,我们High Tech High School成功的基础,并不是因为我们有一套PBL方法,而是我们重构了在教育中成人之间的关系。”这个关系被校长称之为adult culture, 我觉得这是教育里面特别难做,又特别重要的东西,即如何构建成人之间的关系。

04

教育体系层面

我们看得到的可能是教育部发布的某些政策、某些要求,以及我们对于教育的一些诟病。

但是大家看不到的是,教育能够改变的事情并不多,尤其是对整个教育生态而言。

看得见的教育体系和看不见的社会生态

拿一土来说,我们并不只是在做一所创新的学校,也许表面上是的,但是你会意识到,如果不从社会生态的角度去考虑问题,那任何所谓的创新都可能是昙花一现。也许有人会说,这个很难,我们既不是国家教育部,也不是民政部长,我们怎么讨论这个问题?但我觉得我至少可以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有一定的社会资源的成人,也是一个公民。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推动一定的改变。

正是因为这个看不见的社会生态,我们选择了一条非常困难的道路。所以,从创办一土时我们就说,一土希望做的事情,就是立足一土的教育创新实践,通过一场社会创新,去推动当下教育生态的改善。

05

世界层面

现在很多人出国,很多人回国,这是我们看得见的现象。

看不见的是什么?是国际背景下的中国叙事。

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们身上都有一个中国人的标签。这个标签代表了什么,特别是在当今世界?一月份,我从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回来,我自己的感受其实是非常不可言说。因为一方面中国非常非常重要,所有人都希望和中国发生一些关系;但是另一方面,中国重要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我们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

 

除了市场,我们中国还是什么?举一个小例子,看到这张图片,每个中国人心里都会有一种温暖复杂的感受。这是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家园,但是所有这些丰富的文化叙事,在国际背景下全部消失了。我们也许可以讲是西方不理解我们,但是我们自己的声音在哪里?

回到刚才讲的体系,我们出现的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教育生态的问题。它是一个恶性循环:优秀的人才不愿意进入基础教育,因此基础教育离社会先进认知就越来越远。加上大量社会转型带来的压力,我们普遍的形态就是高焦虑、高压力和低效能。这时,我们能够做什么?有没有可能去做一种可复制的成全式教育生态?

基础教育缺乏健康生态,造成恶性循环

所以我们就在想,这样一件事情有没有可能做?如果有这样一种生态,我们有没有可能反转——让社会优秀人才、社会先进认知进入基础教育,从而体现三个中心:以儿童为中心的课堂、以教师为中心的学校和以学校为中心的社区,然后去推动一种健康的教育生态,能够让我们的孩子从知识的接受者和应试者变成内心充盈的创造者,让我们的教师从疲惫的服务提供者变为有充分职业支持的创造者,让我们的家长从焦虑的服务购买者变成同孩子终身学习的同行者,让所谓的社会精英从批判者和逃离者变为参与者和行动者?在这个基础上,有没有可能建立一个高信任、高效能的赋能体系?

构建一个可复制的健康教育生态

这些听起来也许是天方夜谭,我们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改变大的、在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共同面临的教育环境。但一土创立的初衷,也是希望从我们最开始的30多个孩子和5位老师开始,去做这样一个尝试:从2016年到现在,从我们第一次在故宫开学,到2017年广州校区和2018年9月一土美国硅谷学校开学;同时,围绕教师成长和家长教育,我们做了100多场线上、线下的工作坊,线上的家长社区近万人参与。我们的文章,分享和媒体报道影响到了全球千万量级的人。这些都让我们朝着愿景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

一土硅谷校区,孩子们和校长在一起

讲过所有的从看得见的到看不见的,我想我们每个人最终希望做的是通过构建一个“看不见”的儿童友好的生态,去支持一个可以带来不同感受的学习和教育体验,比如以学生和教师为中心、全方位赋能教师职业发展的支持体系,高效的学校管理和运营,以及支持一土个性化评估、线上课程平台及线上社区交互体验的IT技术平台。但是它又是很复杂的,我也知道教育不是一件有情怀就能做的事情,所以这些年我们在构建一土体系,以育人体系、教研体系和教师成长体系为核心,除此之外还有家长支持体系、社区支持体系、教务运营体系、环境构建体系和品牌招生体系,而支持这一整套体系的则是一土的技术平台和评估体系。

 

我们到底怎么评估学校的教育成果?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做尝试,希望能以三个核心(即评价要有用,真正以促进学生的学习和成长为目的;评价要多元,注重过程性评价及表现性评价;以及评价要全面,要体现学生的素养表现及能力发展)为主线,让孩子全面看到自己的成长,理解成长,还能让不同特点的孩子都有机会认识和发展自身的天赋。

我们也希望在学校的基础上,同时可以支持更多的生态,包括一土空间(包括补充素质教育及营地),以及致力于帮助困难学生爱上学习的一出学社等项目;同时,在一土之上,我们也希望能够赋能和支持更多优质教育组织的发展,并通过线上平台,让一土丰富的社会资源支持家长社区及农村教师的发展,从而利用技术的发展,去支持一种赋能型的生态。这个使命听起来也许很宏大,但在过去两年多,以及在未来更长的时间里,我们已尝试过并将继续尝试创造这样的生态,也希望有更多有同样理念的朋友能够找到可以切入的地方,和我们一起完成这件事情。

我想最终的看见,就是我们能看见儿童,因为我们看见他们并不容易,我们比他们高大和强壮,我们可以忽视他们,他们做不了什么;我们可以欺负他们,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所以我想如果成人能够做到看见儿童,很多事情的发生就不会那么困难。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困难很多,需要我们不断去坚持和努力。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我想用美国前总统罗斯福夫人Eleanor Roosevelt曾经说的一句话来与大家共勉: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燃起烛光(Better to light one candle than to curse the darkness)。

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做这个燃起烛光的人。